为什么我们需要极简主义
好的生意往往都是通过帮助别人省略复杂性来创造价值.
最好的生意,那些真正改变了些什么的生意,往往是做给非专家用的。它们把只有少数人真正懂的、又乱又复杂的东西,做得足够简单,让世界上其余 90% 的人不用多想就能用。
给专家做东西,吃力不讨好
想为跟自己一样的人做东西,是很自然的本能,尤其是当你擅长某件事的时候。工程师想给工程师做产品,因为那些行话和痛点他们都懂。可给专家做产品,常常出乎意料地吃力不讨好。他们很难伺候。他们懂行,你的每一个瑕疵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,他们也一定会拿你和市面上所有其他选择挨个比一遍。而且,你卖的东西,他们自己多半也能做出个差不多的,所以不见得愿意出高价,利润自然薄得可怜,忠诚度也来得快、去得快。
这种规律远不止出现在软件里。想想护肤品。皮肤科医生会告诉你,大多数花哨的东西都没必要,一套基础的护肤步骤往往就够了。可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精华和多步骤的护肤方案,个个都许诺奇迹。大多数人不懂生物化学,他们花钱买的是希望,或者一段照顾自己的时光,装在一个漂亮的瓶子里。确实懂科学的人,很容易居高临下,觉得这些顾客无知。可这是一条危险的路,正是“技术至上”的思维在作怪。商业世界靠的是用户实际的感受和需要,不管工程师觉得用户“应该”想要什么、“应该”懂什么。觉得用户不懂技术细节就是“蠢”,那你很快就会做出一个没人在乎的东西。
再看消费电子。我们都认识那样的人,音响发烧友或者自己装电脑的玩家,他们能列出十几条理由,说明流行的主流产品在技术上有多差。他们做过功课,也懂参数。可大多数人买音箱,不是因为它的频率响应曲线。他们买,是因为它好看、好用,能让音乐听起来好一点。他们甚至可能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,只是模模糊糊地想要个好东西。如果你只向痴迷参数的人推销,你面对的只是潜在受众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,可能还是最挑剔的那部分。
Woz 的电路板,Jobs 的一体机
Apple 早期的故事,就很能说明这种拉扯。Steve Wozniak 是个工程奇才,他做的 Apple I 电路板是巧思的杰作,它的优雅只有同行工程师才真正欣赏得来。他的设计让你能顺着逻辑一路看下去,一直看到各个元件之间怎么配合。这让 Homebrew Computer Club 的人兴奋不已,这群爱好者喜欢焊接、喜欢折腾,直到弄懂每一条电路。对他们来说,一台计算机就是一份公开的邀请。他们想要模块化:能换元件,能试扩展卡,能把自己的外设接到系统总线上。Wozniak 那种只有骨架、部件裸露的设计,正好喂饱了他们对掌控和无尽改装的渴望。用户买来电路板,自己去配零件,最大的乐趣就在于搭出“他们自己的”系统。
Jobs 却看到计算机会走出爱好者的小圈子,走向那些不会用烙铁、看不懂十六进制代码的人。当时一家叫 Byte Shop 的电脑店只要组装好的 Apple I,不要散件,Jobs 就接下了这笔订单,尽管卖组装好的主板在 Homebrew 那群人看来几乎是异端。他甚至设想过一台完整的一体机:从盒子里拿出来,插上电就能用。这一步跨得很大。Homebrew 的爱好者们并不买账,他们不明白,自己就能组装的东西,凭什么要为组装付钱,他们更喜欢开放、能改装、能看见“内脏”的系统。Wozniak 的天才征服了这群人,可 Jobs 想做的,是一款能吸引大得多的人群的产品,这些人不知道也不在乎微处理器长什么样,更别提怎么接它的地址线了。Jobs 明白,大多数人不想“造”电脑,他们想“用”电脑。Apple 后来的成功,以及它走进千家万户的路,既来自 Woz 的技术才华,也来自 Jobs 坚持不懈地把这些复杂性藏起来,让强大的东西对其他所有人来说都用得毫不费力。
Jony Ive 与简约美学
这就说到了简单到底意味着什么,而让东西看起来干净只是其中一部分。Apple 前设计主管 Jony Ive 提醒过,一味追求极简,可能做出“干瘪、没有灵魂”的产品。在 Ive 看来,真正的简单必须有用:“如果一样东西没有用处,它就只是丑。”他也谈过简单有多难做到。Ive 说,难的部分首先在于“识别什么是真正重要的”,然后,更难的是“压缩复杂性”。这要求你把一样东西的核心用途理解透,透到能找到通往它的最直接的路。
如果你在做一样东西,很容易沉迷于方案有多巧妙、代码有多优雅。我们都这样。可市场奖励的,是那些能轻松帮真实的人解决真实问题的东西,光有技术实力,很少能走到这一步。如果你的产品需要一本电话簿那么厚的说明书,大多数人会直接放弃。他们想要的,是一个现在就能让生活好过一点的工具。
所以,下次你看到一个产品显得“太简单”或者“不够先进”,先停下来想一想。做它的人,很可能已经把最难的一步做完了:想清楚什么重要,把其余的都藏起来。有些最大的机会,就在于把过去锁在专家手里的能力交给所有人,这样做常常既是好设计,也是好生意。